回暖 [1]

※本作之世界觀設定為筆者之原創,並無涉及任何仿作或抄襲之行為。若有與他作設定相似之處,敬請見諒。


五月中旬。依照很久以前的標準,時序開始進入夏天了,不過對趙元擎來說,夏天是一個意義很模糊的詞,學校也只是象徵性地教過而已,就是「春夏秋冬是以前人按照環境溫把一年分成四份」這樣。事實上跟季節有關的那些詞都一樣,不只是之於趙元擎,之於現代人也是,都已經不重要了。這個現象的形成體現在每天晚上,當氣象預報時氣象主播講環境溫講到口沫橫飛,觀眾們卻都忙著轉到別台看娛樂新聞,像是哪個攝影棚的場溫又下降了、下降多少,可能是誰的內溫造成的,可以從誰的外溫感覺得出來之類的。

李群跟趙元擎坐在咖啡廳裡聊到這個話題的時候,趙元擎顯得一臉無奈。咖啡廳的場溫是35.8度,牆上的電子溫度計顯示的。

「不是說過嗎,我是恆溫動物的第一把交椅。」

「欸真的,從高一認識你到現在,我還沒碰到跟你一樣的人耶。」李群臉上的傻笑硬是被趙元擎讀出了一點嘲諷意味。「36.0的雙平溫。我還記得你每次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你在騙人。笑死。」

「阿宗還問我『同學,你是認真的嗎?』。」趙元擎喝了一口乳酸冰沙——只有食物對他毫無保留地忠實呈現溫度——然後翻了一個白眼。「你的笑死是什麼意思?啊?是指你們一直笑害我很想死嗎?」

「怎麼可能啊,元元。」李群馬上開始巴結。「我們怎麼敢笑你啊。因為我們每次寫報告都只能抱你大腿。我們還想說要把你的照片換成手機桌布,後來覺得你不會喜歡所以就算了。你看,安祿山的週報、阿宗的Paper……」

「那我還得感謝你們的愛戴。」趙元擎沒好氣地說。「愛戴到安祿山幾乎每次下課都呼喚我的名字,把我叫過去問我是不是把週報借你們抄。」

李群聽到之後很緊張。「那你那時候怎麼回他?」

「當然是說沒有啊。」

「也對。」

咖啡廳的場溫變成了35.6度。

「奇怪,大家心情都不好嗎。」李群看到場溫測量器上的數字,覺得有點納悶,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最後一口咖啡喝完。「元元,是你……」

「你腦袋燒壞喔?」趙元擎差點沒往李群頭上來一拳。「我是雙平溫!」

「對吼。」李群搔頭。

趙元擎看了一下時間,14:20,差不多是一天當中環境溫最高的時候。然而環境溫無論是上升或下降,都沒有人可以感受得到,獨留環境溫對大自然展開演出。趙元擎每次想到這件事的時候就會覺得好多了,至少自己那不變的內外溫還有人可以感知得到,朋友們也沒嫌他無聊。

從小就是這樣。趙元擎當然可以感受到別人的外溫,但別人感受到的自己的外溫都是一樣的,參加比賽得了第一名跟親友過世都是36.0度。包含爸媽在內,那些聲稱是為了他好的親師友無不勸說他去矯正雙平溫的毛病,邊罵他沒血沒淚,邊用他傲人的成就往自己臉上貼金,說與有榮焉。

趙元擎曾經想過,是不是因為自己是最中庸的雙平溫,所以才那麼認真念書,為了讓自己突出一些。畢竟這個社會很殘酷,外溫也變成了外在條件。趙元擎在這一步就已經輸了,不是因為不討喜,而是因為人家沒印象,那些脫離單身的機會也從來不屬於他。

當然愛情不是他會花心力追尋的,那對他來說可遇不可求。

「元元,等等還有客戶,我先走囉。」李群起身。「今天我請客。」

趙元擎也跟著站起來。「不用……」

「來不及了,這裡是先付款。」李群狡黠的笑了。「掰。」

趙元擎不知道該回什麼,就看著李群推開咖啡廳的門走出,李群的外溫也跟著消散而逝,趙元擎馬上打了個寒顫,因為李群剛才的外溫是38.3度。他望著玻璃門外,室外陽光普照。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在乎室外是否有陽光,或說沒有人在乎太陽是否帶來光和熱。人們總是自私的,需要太陽的光,卻不想要,也不需要太陽的熱。

李群走後趙元擎不曉得要去哪裡,於是決定回家,不去公司的原因是他不是很想放下得來不易的休假。身為和煦股份有限公司——全國最大的人力資源公司——的總公司執行總經理,江旭,的新任特助,一年裡理論上可以有很多假日,因為江旭什麼時候想給自己偷個閒,基本上趙元擎也就只要到時候帳面上待命即可。但是江旭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雖然和煦有好幾個執行總經理。

趙元擎會被拔擢到執行總經理特助這個位置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他是雙平溫。江旭是雙端溫——溫階+1.0,真內溫36.5度,真外溫35.5度。而由於他時常保持嚴肅的態度,心情自然不會太美麗,導致他的辦公室場溫停滯在36.0度左右,藉此推算出江旭的外溫幾乎保持在33.0度,對一般人來說頗有涼意。

江旭尋找新的特助時曾經強調過,特助要面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要跟自己磨合內外溫和場溫,學歷優秀又是雙平溫的趙元擎無疑是特助的不二人選。而且這些不方便之處對趙元擎來說都無妨,因為這份工作優渥的薪資戰勝了所有趙元擎願意預想的困難。

今天是趙元擎上工的第四天,江旭請了攢著很久的事假,所以趙元擎獲得了休假。前幾天趙元擎每次走進總經理辦公室就會覺得溫暖,但江旭一看見他時他就會連打好幾個寒顫、同時江旭也會扯一扯領帶並鬆開一些。

這樣的經驗確實奇特,趙元擎想著。他曾經接觸過的瞬間最低外溫是大概31.5度左右,來自安祿山跟他在某次課堂上的史詩級大對罵,而安祿山的真外溫是36.5度,他本人證實的。雖然場溫因為同學們群情激昂而逆勢上升,但當事人如趙元擎還是感受到了安祿山傳送來的陣陣刺骨寒意。那段31.5度外溫大概持續了20秒左右,得幸於安祿山的手機響了。他的目光離開趙元擎到手機上時趙元擎因為突然的回溫而癱坐在座位上,同學們都嚇了一跳,於是趙元擎又經歷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又高又低的外溫洗禮,但跟31.5度比起來還是舒適太多了。

跟江旭共事又是另一種感覺。平常趙元擎坐在助理室裡自己專屬的辦公桌前,江旭特別找他的話就需要去江旭的辦公室。江旭每次交代事項都會異常地快,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會盡量用分機傳達,因為他不想要增加特助忍受自己外溫的負擔。趙元擎當然也懂這點心思,畢竟他自己也站在同一陣線,所以會報過程也像在趕火車一樣。兩個人幾天合作下來把趙元擎進「冰箱」(和煦總公司的所有特助們對江旭的辦公室的戲稱)的時長縮短到一次2分鐘左右,趙元擎對此充滿感激但仍希望有進步空間,所以他回家後也會面對鏡子練習口條,避免在江旭面前忘詞或口吃。

此時的趙元擎已經回到家,窩在懶骨頭裡行使動彈不得的權利。

手機提示音響了。趙元擎不情願地搆到手機,往螢幕一看。是江旭想跟他約一頓晚餐,名義上是要彼此好好認識一下,還特別附註會挑一個自己熟悉的餐廳,那間餐廳有提供披毯。

也行吧,趙元擎想著。為了不愧對自己每個月領的薪水、績效獎金和未來的好多個年終,要跟直屬上司打好關係,考績才能好一些。江旭是雙端溫,應該不會對雙平溫的自己有什麼偏見,否則就是在為難自己。而且江旭平常雖不苟言笑,但看上去也不是真的不近人情,應該還是能聊出些內容的。

回訊息確認了時間和地點之後,趙元擎把手機丟進了被子裡,開了公司配發的筆電,埋首於螢幕之中,試圖履行好員工的義務,但不到幾分鐘就放棄了。沒辦法,環境溫26.0度,家裡場溫36.0度的今天,適合睡個下午覺,醒來後幫自己張羅一頓熱騰騰的晚餐,洗熱騰騰的澡,而不是面對冷冰冰的電子設備,反覆研讀冷冰冰的公文。


筆者第一次寫設定這麼嚴謹(?)的小說,心情有點複雜。而且筆者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要把故事寫得充實豐富一些,長度拉長(希望至少3萬字),雖然專業的網路小說寫手應該是可以寫到10幾萬字。

一樣要說的是,請大家不用太執著於特別設定的科學根據性。這樣說當然是筆者在幫自己找台階下,還有讓大家看文的同時可以少煩惱很多設定的合理與否。

誠如筆者之前提到的,本文仍在生產階段(事實上筆者目前手上有兩篇進行當中的小說),所以不會採用每周固定連載的方式。目前的規劃是最少月更一次,更新時間點會在"日期當中的’日’是3的倍數"的禮拜一(完全是配合今天而訂定的;依此推算,下次更新會在2/21),如果存稿量足夠的話會考慮改變這個奇特的更新規則。

歡迎留言交流心得或是討論。謝謝大家的閱讀,也請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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